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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需要這樣的科學家31】“每一步都得走,每一步都要走好”
    • 點擊數:7     發布時間:2026-05-15 13:5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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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南大學報告廳里座無虛席。91歲的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空天信息創新研究院研究員童慶禧走上講臺,開口第一句話讓所有人愣了一下:“我還覺得有點誠惶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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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慶禧 中國科學院空天信息創新研究院供圖

    3月,長沙,岳麓山下雨霧氤氳。

    中南大學報告廳里座無虛席。91歲的中國科學院院士、中國科學院空天信息創新研究院研究員童慶禧走上講臺,開口第一句話讓所有人愣了一下:“我還覺得有點誠惶誠恐。”

    臺下安靜了幾秒鐘,然后掌聲雷動。

    兩次攀登珠峰、把自己捆在直升機艙門外做實驗的院士,把中國民用遙感衛星分辨率從30米追到0.3米的開拓者,竟“誠惶誠恐”?!當他講述起那些驚天動地的過往,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1966年,童慶禧來到海拔6500米的珠峰前進營地開展科考,任務是觀測太陽輻射。他獨自在營地駐守了整整一周,陪伴他的,只有一臺熊貓牌收音機和必須完成的觀測任務。

    高寒缺氧,水燒到70攝氏度就沸騰了,米飯根本蒸不熟。帶的罐頭一打開,看見凝固的油脂就反胃。他想了個辦法:將面粉用冰雪融水調成面糊,撒點鹽和脫水蔥,把鋼精鍋的鍋蓋翻過來當鏊子,攤煎餅。

    就靠這個,他在“生命禁區”撐了7天。

    兩年后,他再次踏上珠峰科考之路。途中,兩名隊友高原反應嚴重,無法繼續。童慶禧護送他們從海拔6300米下撤到5900米的營地。高差不過400米,卻走了四五個小時。

    等他把隊友安頓好,已是深夜。他獨自一人折返,在冰塔巉巖間摸黑穿行。沒有頭燈,只有一彎冷月。

    怕嗎?很多年后有人問他。

    “沒想過。只想著把事情做好。”

    這兩次科考,他們獲取了中國第一批珠峰太陽光譜的實測科學數據,科學地解釋了美國學者“珠峰太陽輻射不強”的片面結論。而對童慶禧來說,這段經歷的意義不僅僅如此。

    “吃過珠峰的苦,世上再無苦。”他說。

    幾年前,一部名字叫《攀登者》的電影上映,童慶禧說,他專門跑到電影院去看,當聽到歌詞“每寸冰霜,每寸鋒芒,每一步都是信仰”時,“我的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1978年,云南騰沖上空。

    一架“米-8”直升機在低空盤旋。艙門大敞著,一個人被繩索拴在門口,半個身子探出艙外。他雙手緊握地物波譜儀,像端著一支沖鋒槍,對準地面目標,大聲喊著測量口令。

    這個人,正是童慶禧。

    這是中國首次大規模航空遙感試驗。飛機沒有觀測窗口,只能在飛行中打開艙門。沒有安全帶,他找了根尼龍繩,一頭系在機身框架上,一頭捆在自己腰上。

    高空風灌進來,飛機顛簸不已。他就這樣“掛”在艙門外,一連作業了好幾天。

    “我也是曾經掛在艙門外的人。”童慶禧說得云淡風輕。

    騰沖試驗的成果是沉甸甸的:累計遙感面積約3萬平方公里,拍攝膠片1100米,錄制磁帶90盤。更重要的是,它培養了六七百名遙感人才。

    但童慶禧心里清楚,靠一根繩子,遙感事業走不遠。他大膽提出引進先進飛機以做專業遙感之用,要求機型能飛越青藏高原、航程超過3000公里。

    從論證到選型、從談判到改裝,他全程跟下來,整整跑了8年。1986年,兩架高空遙感飛機飛抵中國,我們有了屬于自己的“空中天眼”。

    “看見,并不等于看懂。”童慶禧又琢磨起了“高光譜遙感”。常規遙感只能看到地物的形狀、顏色,而高光譜卻能識別出每一樣東西最具辨識度的特質。

    20世紀80年代,國家急需黃金儲備,他和好搭檔薛永祺院士帶著團隊在新疆荒漠里“飛行”找礦。飛機一趟趟飛,數據一遍遍算,硬是在托里—艾比湖地區發現了一條長五六公里、寬數十米的黃金蝕變帶。

    為此,國家還為當時這類非傳統地質專業領域的找礦確定了一個新的專業名詞:“科研預測儲量”。

    “遙感,就是為國家‘摸家底’的。”童慶禧說這話時,語氣像在聊一件家常事。

    飛機有了,技術有了,童慶禧的目光轉向了更高的地方——太空。

    1999年12月,中國第一顆民用資源遙感衛星發射成功。消息傳來,舉國振奮。數據傳回來,童慶禧的眉頭擰緊了。

    分辨率:30米。

    同期,歐美國家的衛星分辨率已經突破1米。

    30米,只能看清山川大地的大致輪廓。1米,能分辨地面上的房屋、道路、汽車。30倍的差距,像一塊石頭壓在童慶禧心上:“我們必須有自己的高分辨率衛星遙感!”

    2003年,一項中英合作的小衛星項目啟動。核心光學相機由英方承制,設計指標是當時國內最高的4米分辨率。別人覺得夠用了,童慶禧不放心。他特意多留一天,拉著薛永祺去實地考察。看到實打實的技術狀態,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回國后,衛星研制進入關鍵階段。童慶禧作為技術總把關,從光學設計到數據鏈路,每個環節都要過問。“我和其他科研人員一起,一遍遍算,一遍遍校。對方卡交付節點,我就守在實驗室,和年輕人一起熬。”

    2005年,“北京一號”發射成功,分辨率4米。這支團隊也成為我國商業航天的先行者。 

    4米,是我國當時民用遙感衛星的最高分辨率,但也只是開始。 

    2014年,“北京二號”發射,分辨率0.8米。中國遙感邁入“亞米級”。

    2020年,“北京三號”升空,分辨率0.3米。建筑門窗、道路標線、路邊車輛……地面上的物體,清清楚楚。

    從30米到0.3米,100倍的跨越,21年。

    “靠什么撐過來?”記者問。

    他沒講大道理,只是說:“每一步都得走,每一步都要走好。”

    來源:《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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